不久前的南大語言學敎授事件中，前任院長丁帆以個人名義勇擔引人失察之責，令人欽佩。據稱，現任院長徐興無則先斬後奏，未經學校直接以全院敎師（共同體）名義發佈聲明。該聲明文辭酣暢，態度直截了當，乍讀令人拍案，頗爲解氣。然仔細分析聲明最後一段若干表述，似乎又暗藏不少「內幕」。

「向沈陽本人表達了上述聲明、立場和建議」大致表明，在最終調查結論出爐前，「共同體」便依據「師德一票否決」傳統，直接把涉事敎授判爲「他不符合」了。「同時，南京大學文學院將此聲明上報學校黨政」，「同時」、「上報」的表述則似乎間接證實了院長領銜「先斬後奏」的判斷。另據一些眞僞莫辨的朋友圈截圖，院長的快人快語，亦引來不少喝彩，獲讚「不屑俗流，士人風骨」。

⓵我們絕不說找組織之類的屁話，因爲我們就是組織。
⓶至於校方的態度，那是他們的事情。
⓷看看話劇《蔣公的面子》就可以知道南京大學文學院是什麼人在。
⓸我們的態度是，有本事把老子的院長、副院長免了，我們正好有時間好好敎書、做科研。徐興無

據稱，《蔣公的面子》這部話劇主題就有關文人風骨。但我覺着，該院有操之過激之嫌。直至四月中旬，涉事敎授依然「處於等待覈查和調查的階段」（《文學院關於暫停沈陽所開課程的決定》）。按照目前的用人制度，負責幹部工作的是黨委組織部門。院長此番言論，對聲明中的「共同體」而言，可能是彰顯了「風骨」；對選任他擔任院長的黨委組織部門而言，則可能僅僅是「意氣」而已。這般視黨委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爲無物，不知置學校黨政於何地？

誠然，大學敎授就應該這般意氣風發、風骨卓然，不然與我等社會俗人何異？但在目前體制下擔任院長者，已非純粹之敎授，他也是黨的正處級幹部。此時的他，有進之道，無退之理：現在意欲掛冠懸節，當初何必拂衣褰裳？因爲愛惜羽毛，便隨輿論起舞，未審先判，先斬後奏。聲明以外，又有許多情緒話語，以罷官辭朝相威脅，看似敢於擔當，我倒覺着是另一種推卸、無擔當，難免被我這樣的俗人以爲他是在藉機沽名。

文人過於愛惜羽毛，以一時意氣爲風骨，常常想着退路撂挑子，不能信任，不可重用。

話說回來，該院所排話劇《蔣公的面子》借「古」喻今，正反映了當前體制下「文人」之矛盾心境與兩難處境。現在，徐興無院長親率全院敎職員工向全社會觀眾出演了院編劇本，傾情表現自身身份轉換的困境。我也藉此寫篇「蔣公的面子與徐興無的風骨」，不是爲了批判徐院長，更不是贊成敎師失德，而是批判自己纔涉世一年多，便機械至深，如此世故，警示自己要保持清澈明亮的心境。

這事曝光以來，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不是要擊掌讚歎院長的風骨，而是覺着這是文人爲政的「陋習」。我變了，變得世故了！近來多次反思自己之世故：不愛表達意見，喜怒不形於色，對誰都一團和氣，不講專業，不講原則。枉道驅逐直道，內心不再清澈明亮，不要說風骨了，連半點兒少年意氣都找不着了！

The article was recently updated on Monday, October 23, 2023, 13:42:02 by 👩 高松年.